印度数字革命之父南丹·尼勒卡尼,竟要将14亿人的生物识别数据库推向全球?从节省392亿美元到构建“金融互联网”,他的数字乌托邦野心能否突破隐私与安全的巨大争议?

The man who made India digital isn’t done yet

南丹·尼勒卡尼的“数字乌托邦”:从“阿德哈尔”到“金融互联网”的全球野心

南丹·尼勒卡尼(Nandan Nilekani)一手打造了印度庞大的数字生物识别身份系统“阿德哈尔”(Aadhaar)。如今,这位70岁的科技先驱并未退休,而是怀揣着一个更宏大的目标:将“阿德哈尔模式”推向世界

近30年来,尼勒卡尼持续推动印度迈向数字未来。以阿德哈尔(印地语意为“基础”)为基石,他和团队构建了一套被称为 “数字公共基础设施”(DPI) 的庞大、免费且互操作的在线工具集合,覆盖政府服务、数字支付、银行、信贷和医疗等领域。这套系统带来的便利和普惠程度,即便在人口仅为印度十分之一的富裕国家也足以令人惊叹。

如今,印度偏远村庄的农民只需在商店的指纹扫描仪上按下拇指,就能领取福利或转账。驾照、出生证明等文件的数字认证副本可通过智能手机上的数字钱包随时调用。在大城市,移动支付无处不在,无论是购买电视还是路边椰子,都无需手续费,且任何支付应用或银行账户都能相互转账。全国混乱的公立和私立医院系统已开始将所有病历数字化并上传至国家平台。在开放数字商务网络(ONDC)上,用户可在任何应用内进行购物搜索,结果会聚合来自多个平台的卖家,旨在将小商户和消费者从亚马逊、Flipkart等电商巨头的“围墙花园”中解放出来。

这一切的核心是阿德哈尔。该系统为每位印度公民分配一个12位数字号码,结合指纹扫描或短信验证码,即可访问政府服务、办理手机卡、开设基础银行账户、使用数字签名及领取社会福利。印度政府称,自2009年启动以来,阿德哈尔通过提升效率、绕过腐败官员和减少欺诈,已节省了3.48万亿卢比(约合392亿美元)

然而,这个拥有14亿人口的数据库也伴随着固有的安全和隐私争议,且系统本身并不完美。但尼勒卡尼认为,技术是解决印度庞杂问题的唯一出路。他坦言自己正步入职业生涯的“黄昏”,但仍有几件大事要做:

1. 改造能源网:作为“印度能源栈”(IES)项目的“首席导师”,他希望通过为发电厂、储能设施甚至屋顶太阳能板和电动汽车赋予独特的数字身份,并共享数据,来稳定印度脆弱且分散的电网,甚至让普通民众能更便捷地出售自家多余电力。
2. 构想“金融互联网”(Finternet):这是尼勒卡尼更具野心的“副业”。他设想将“阿德哈尔化”与区块链结合,为股票、债券乃至房屋、珠宝等实体资产创建数字代币。他希望这能帮助贫困人群交易资产或将其作为贷款抵押,从而扩大金融服务覆盖面。该项目已拥有横跨四大洲的30个合作伙伴,计划明年启动。

【人物背景与争议】

尼勒卡尼出生于1955年,1981年联合创立了IT服务巨头印孚瑟斯(Infosys)。2009年,他受时任总理曼莫汉·辛格之邀,领导创建阿德哈尔系统。他的团队做出了一个至今仍有争议的决定:依赖生物识别技术。在实施高峰期,负责管理阿德哈尔的印度唯一身份识别局(UIDAI)每天注册超过100万新用户,而技术团队仅约50名开发者,总成本略低于5亿美元

然而,阿德哈尔面临严峻挑战:
* 隐私与安全:隐私倡导者担忧其潜在的监控风险。2023年,安全研究人员发现黑客在暗网出售超8亿印度人的阿德哈尔记录,尽管官方称仅凭号码无用,但仍动摇了信心。
* 系统漏洞:在实际使用中,许多人绕过生物识别验证,仅凭印有号码的“阿德哈尔卡”作为身份证明。由于该“卡片”无有效期,通过更改地址或生日可能获得多张有效卡,存在欺诈漏洞。2018年一份报告显示,67% 的人用此方式开设银行账户,而非数字认证。
* 排斥与覆盖不足:生物识别技术故障曾导致部分人群被拒绝提供基本政府服务。同时,尽管数字支付等工具拥有数亿用户,但在印度如此庞大的国家,仍有许多人(尤其是农村和贫困人口)被排除在外。ONDC的零售额自2024年参与激励减少后持续下滑,大电商平台仍占主导。

面对批评,尼勒卡尼坚称技术是唯一出路。他列举了证据:印度人利用阿德哈尔开设了超5亿个基础银行账户,让数百万“无银行账户”者获得服务;今年,印度的统一支付接口(UPI)交易量已超过Visa,成为全球最大的实时支付系统。“人们需要它,并用脚投了票,”他说。

他认为,这种需求同样存在于印度之外。世界银行、联合国和盖茨基金会等机构已在向其他发展中国家推广类似概念。尼勒卡尼也资助建立了一个智库和研究网络,旨在“传播福音”。

“有两场赛跑,”尼勒卡尼说,“我个人与时间的赛跑,以及印度与时间的赛跑。” 他担心,若不能充分利用其庞大的年轻人口(所谓“人口红利”),可能会演变成人口灾难。尽管经济增长迅速,但成果分配不均,青年失业率居高不下。

“也许我是个‘瘾君子’,”他反思道,“我到底为什么做这些?我想我需要它。我需要保持好奇、保持活力、展望未来。”但构建未来这件事的吊诡之处在于:未来,永远不会真正到来。

延伸思考:
1. 普惠与风险的平衡:阿德哈尔模式在提升效率与普惠的同时,引发了巨大的隐私和安全争议。在数字时代,一个国家应如何设计其数字公共基础设施,才能在技术赋能与公民权利保护之间找到可持续的平衡点?
2. 模式输出的挑战:印度的DPI模式高度依赖其特定的社会、政治和技术背景。当这种模式试图“全球化”时,将面临哪些文化适应性、治理结构和技术标准上的根本性挑战?它真的能成为解决其他发展中国家问题的“万能模板”吗?

阅读 Technology Review 的原文,点击链接

Simon